
1956年6月,黄埔江畔烈日高悬,第一艘国产高速护卫艇缓缓滑入水面温州配资公司,甲板上的海军少将曾生紧捏军帽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旁边的设计员低声感叹:“总算赶在节点前交船。”众人没有料到,短短四年后,这位以海上突击著称的硬汉,会突然被调离军港。
南方进入深秋时节,1960年10月3日傍晚,湛江军港上空细雨飘飞。灯光未亮,电话铃突响。陶铸在另一端只说了一句:“中央已同意朱光进京,你顶替广州市长,立即动身。”曾生沉默几秒,喉咙一紧,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挂断后,他推开窗,看见灰浪拍岸,心里清楚,海上的风向已经变了。

从悉尼学成归国到东江抗日,曾生拿惯了枪,出门永远风风火火。1943年组织成立东江纵队时,他年仅28岁,却要指挥万名游击队员;建国后再学航海、管理造船,硬是把海军装备提速一步。转弯去地方当市长?他实在没底气。赶赴省委报到前,他暗自筹划一套“请回舰队”的说辞,却被陶铸一句“先按借调算,干不好再回”堵得严严实实。
11月29日,广州市第四届人代会投票,曾生高票当选。会后,他把那顶海军大檐帽锁进抽屉,走进市政府办公楼,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。文件堆满桌面:棉布、猪肉、食油、待业青年、港口泊位……哪一样都容不得耽搁。计划指标大幅缩水,城市人口却在增加,日子像卡在狭窄渡槽的急流,随时可能溢出。
曾生决定把行军方式搬进市府。夜里十点,他抓着笔记本跑进粮食局,劈头一句:“库存见底没有?”对方愣了愣,回:“十七天。”第二天清晨,他就把“十三万干部家属下乡支援春耕”送进市委会议室,理由简单——田里增产一斤,城里就多一碗。有人担心影响机关运转,他摆手:“耽误半天文件没事,饿急了麻烦更大。”
紧接着是副食品保供。1964年末统计,广州肉蛋菜总量比两年前涨了近五成。市民悄悄议论:“新市长头发掉光了,米价倒稳住了。”听来有几分残酷,也有几分幽默。
经济稍喘口气,城市建设任务又压下来。广东省委给的定位是“南大门窗口”,说白了——路得宽,桥得快,街得亮。钢材短缺,曾生盯着图纸把每颗螺栓用量算到个位;工期紧,他干脆在珠江桥工地搭了个木棚,直接睡里头。副市长林西半夜来找人,嚷一句:“借调干部,比正式编制还拼!”曾生掀被角露出笑:“先把桥打通,路才有得走。”
除了市政,他身上还有十多顶帽子:外事办、省交易会、体育学院、军分区……文件夹在办公桌成排插立。他常在凌晨两点哼客家山歌压嗓子,再批下一份公文。儿子记得他吃饭从不超过三分钟,像战地抢修掩体。

1966年风云急转,他首先被撤职,随后隔离审查。原本就严重的失眠被彻底放大,甚至出现短暂失语。朋友来探望,他写在纸上:“还能撑。”1974年,经周恩来过问,曾生获准赴京疗养。9月30日晚,他出现在人民大会堂国庆招待会,军装扣子依旧齐整,只是身形比昔日单薄太多。
1975年初,他接交通部副部长任命。同年底部长叶飞返回军队,曾生顺势升任部长,这一回“借调”成了真正的转业。文件之外,他把注意力锁定在一份《蛇口海滩实测报告》。荒滩滩涂,盐碱地,离市区又远,大多数人翻一眼就放边上,他却盯得起劲。袁庚受邀进京,两人在宿舍铺开图纸商量“办一个工业区试试”。
“要是真闯不过去呢?”袁庚有些犯怵。“把我这顶帽子压上。”曾生语气平静,没留讨价还价余地。1979年初,泥泞的蛇口沙地里插起一块写着“工业区预定地”的木牌,一连串审批、融资、征地难题紧随其后。好在第一批厂房一年后封顶,厂区灯火亮起,“蛇口模式”四个字沿着海风吹向全国口岸。
1981年起,曾生转任国务院顾问,但仍在广州、深圳各留一间小屋。去蛇口工地检查,他依旧先看工棚、再看伙食、末了才听汇报,干部私下说“老毛病改不了”。1988年夏,他回广州休养;1995年11月20日病逝珠江岸边,享年80岁,骨灰安放在深圳革命烈士陵园。
从1960年那通电话到卸下所有公职,曾生在地方整整十七年,没有一天返回舰队甲板。回忆录里,他写下一行小字:“组织要我上,我就上。”句子干涩,却像刺刀,直插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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